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一十四章

關燈
第一百一十四章

董薇本來以為,這所謂的游船宴會,應當不會太高調,畢竟如果被其他人知曉終究不是一件好事。

可是當董薇和陸巡來到碼頭的時候,董薇才發覺自己錯了,偌大平靜的湖面上,一艘艘裝飾精致的木船,大多還是一些需要劃槳的船。

棚頂上掛著兩串紅色的燈籠,棚內用紗簾格擋住,建業地處江南,又沿著海。平日裏也有不少小姐願意劃船出行,要說這江南特色,便是這船中煮茶。

可是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,這裏還停著幾艘,幾層大小的出海船。這種船並不是以人力劃槳來運行,而是用水力帶動齒輪來發力。

“這些船從前就在這裏嗎?”董薇看了看湖面上的幾艘船,停的比較近的幾艘,看上去倒沒有什麽異樣,從前只聽說過揚州瘦馬,便也知道這些船上都是做什麽生意的。

其中有幾艘確實看上去一看便知。

但是離岸邊遠的那幾艘便不如岸邊這幾艘來的熱鬧,甚至可以說是沈寂。

陸巡回想了一下,他回建業的時間雖然不長,但好像每次馬車路過碼頭的時候都能看見這麽幾艘船。

江南最不缺的就是船只,所以他從來沒有起過疑惑。

“是,這段日子一直停在這裏。”

這就有些奇怪了,這些人好像並不害怕別人發現這些船只的奇怪之處,可是這種近乎殘忍的表演不應該被很多人知曉才對。

他們為什麽可以這樣肆無忌憚,而且是這段日子……

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麽……

皇上駕崩,江簡趕赴邊疆?

董薇的腦中仿佛有一根弦不斷地繃緊,她想了很久,最終眼神堅定地和陸巡對視一眼。

碼頭處的工人按部就班的在搬著貨物,這些勞工其實並不奇怪,畢竟這種地方的百姓基本上都穿著這種白色的背心褂子,又涼快又不怕弄臟。

反而是董薇和陸巡這樣子的錦衣玉袍在這裏顯得格外格格不入,早就站在碼頭上的男子看上去有個五六十歲的樣子,人中處的小胡子格外顯眼。

他先是打量了一番董薇和陸巡,也許是不認識陸巡,他毫不留情的擡手攔住了二人。

“二位可有上船的請帖?”站在碼頭處的中年男子,鼻尖上有一顆大大的痦子,幾乎第一眼董薇便記住了她的樣子。

還好陸巡早有準備,從懷中拿出托人拿到的帖子,這種帖子在朝中大臣之間似乎廣為流傳,只是陸巡從前從來沒有關註過,若不是董薇有意,他恐怕現在還不知道有這種宴會。

趁著那人正在看帖子的功夫,又來了幾個穿著華麗的人,看模樣應該是商人,至少不是朝中官員,否則陸巡不可能不認識。

那兩名商人男子看了看陸巡和董薇,眼中劃過一絲詫異,這地方幾乎都是男人來找樂子,頭一次見帶著自己娘子一起來的。

察覺到那兩人的眼神耐人尋味,董威這才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陸巡。

他們今日出門確實太過著急,並沒有故意裝作平民百姓的樣子,但是在這種地方,若是裝成平民百姓,估計也進不去。

“小兄弟,你也是來看花瓶美人的?”那其中一位商人壓低聲音偷偷和陸巡交流道。

花瓶美人……董薇第一時間抓住了這個字眼。

看帖子的中年男人打斷了二人的對話,“不要在外面討論這些事情,進去再說。”

風平浪靜的碼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靠了一艘小船。

董薇剛要擡步,便聽身邊之人所說:“兄臺,我這第一次看見有人還帶著家眷的。”

陸巡一楞,幾乎順其自然地握住了董薇的手,“夫人好奇,便來看看。”

那兩人也沒有想到陸巡會承認的這麽幹凈,尷尬的對視一眼。就連那中年男子,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二人,直到這小船上的船夫在催,眾人才紛紛走向小船。

這小船和平常的江南小船並沒有什麽兩樣,只是上了船之後 ,船夫便遞給每個人一條絲帕,讓其蒙住雙眼。

那二人並沒有什麽疑惑,很自然的蒙住了自己的眼睛,陸巡看了董薇一眼,在船夫的監視下,二人才將絲帕圍在了眼睛上。

小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,大概過了幾刻鐘的時間,才停下來。

董薇感覺自己有些頭昏腦脹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一次坐船的原因,她清晰地感知到陸巡在這一刻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
冰涼的指尖相觸摸,陸巡的手掌溫聞熱熱的,在這個冰涼的湖面上給予她最後一絲溫暖。

他們幾人全程都被圍著絲巾,看不清外面是什麽情況,董薇用力眨了眨眼睛,也只能大概模糊的看見幾個身影。

她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太多,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,如今陸巡和董薇皆是一身白衣,遠遠看過去似乎真是一對的樣子。

小船要想登上大船總是要經過一個在海中間升起的平梯,寬大的衣擺被董薇踩在腳下,在眾人面前踉蹌一下。

因為陸巡離得近的原因,幾乎是下意識的手掌攬過董薇的腰間,將整個人帶了起來。

那兩名男子說的不錯,這裏的人幾乎都是男子,看不見什麽女子,所以董薇如今這副裝扮顯得格外紮眼。

幾人被船上的壯丁帶到室內,董薇可以感知的到,這是一艘相當大的貨船,內部空間比較寬敞,不同於外面看上去的那麽平靜,裏面的吵鬧聲不斷。

董薇感受到不少目光,打在自己的身上,如芒刺背。陸巡也許是發現了她這種不安的情緒,順手將人往自己懷中帶了帶。

看上去還真以為是一對新婚不久的夫妻,整艘船幾乎是木質的,直到到了一個小房間裏面,二人眼上的絲綢才被人取下來。

這裏幾乎像是一個鬥獸場一般,最底下的圓盤上有一個被紅布籠罩起來的籠子,網上看每一層都有一個像董薇他們這樣子的小房間,房間被紗窗隔絕,外界應該是看不到裏面的。

但是因為紗窗透光,裏面的人要想看到外面則是輕而易舉,那幾個人將董薇和陸巡帶到房間之後便退了出去。

來到這裏的人非富即貴,也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。董薇打量了一下房間裏面的裝飾,和普通富貴人家的屋內沒什麽區別。

無非就是幾個花瓶,再加上桌子,椅子和幾碗茶水。

不知道是因為剛才聽到了花瓶美人的名字,還是因為什麽,董薇總覺得窗臺上這幾個花瓶讓她看上去隱隱有些不適。

“這裏應該就是你說的宴會了,我竟然不知道在京城當中竟然還舉辦過這種宴會。”陸巡有些驚嘆的隨著董薇的目光一起打量著屋內。

他回京城的時間不久,很多事情他也不怎麽關心,所以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,至少他記得自己離開京城之前,應當是沒有這種宴會的。

董薇目光落在陸巡身上,陸巡可以輕而易舉的進入這種宴會,也可以拿到相關的請帖,就證明他在京中貴族當中相當有地位。

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,又為什麽會無條件的幫助自己,而且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?

就算董薇對這些官員的身份不太了解,但是也知道朝中官員並不多,家中有公子的就更不多了。

陸巡他,究竟是誰?

疑惑的目光掃向陸巡,讓陸巡有些回神,還不等他開口,外面喧鬧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女子尖叫一般的聲音從地下響起,董薇幾乎第一瞬間便探頭看去。

但是只有尖叫聲,卻不見女子身影,沒有人知道他們將這些女子藏在了哪裏。

回想起當年董薇查到這起案件的時候,無論是賣向邊疆的女子,還是得了花瓣病,被治成人彘的女子,她雖都沒有親眼看到,但是光聽,便知道殘忍至極。

花瓣病具有一定的傳染性,尤其在女子當中傳染性更甚,於是當時她便沒有近距離接觸這些女子,但是據說被救回來的女子當中,很多女孩兒都沒有挺過這些殘害,香消玉殞。

女孩的尖叫聲引起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註意,接連有幾個房間當中的貴人都在往外看。

這場宴會的規則被寫在每一間屋子當中的紅紙上,還沒有幹涸的墨跡也能看得出來是才寫了不久。

每當底下展出一件藏品,如果有心儀的想法,便可以亮起房中燈光,而滅掉的燈光也就意味著對這件藏品沒有興趣。

最後以每次亮燈五百兩的方式,決出最後亮燈的那個人為拍賣獲得者。

董薇聽著外面的尖叫聲,合著紅紙黑字上面的筆跡,心中隱隱作痛。

她一直以來,為了解救這些女子,不斷的去找尋真相,可事到如今竟然還有人在被不斷的殘害。

這些人太過謹慎,從一開始的水面上,藏到了水面下,更是不好找。

陸巡看著董薇陷入了沈思,聽著外面不絕於耳的尖叫聲,心底不知為何,泛起一陣惶恐,他雙手捂住董薇的耳朵,溫熱的溫度自耳廓傳到董微的心底。

董薇擡眸看他,冰涼的眼神似乎小鹿一般懵懂無知,董薇的長相極具有欺騙性,她就是這樣一副單純無害的模樣,卻能剎那之間殺死一個人。

“別聽。”陸巡似乎有一種在為他的階級道歉的感覺,滿臉歉意地捂住了董薇的耳朵。

出生在貴族,不是他自己可以選擇的,董薇也明白這個道理,他能願意帶自己來這裏,已經是盡力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